2007年1月7日星期日

寻找幸福的方向(枕边的故事)

那年秋天,未蓝还记得。

男孩忧郁而沉默,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,在校园文化节的舞台上忧伤地唱着歌。男孩明亮的双眸瞬间黯淡。那个夏天所有的凌乱纠缠的碎片从眼前一点一点地晃过,像一场庞大而华丽的盛宴开始落幕。

未蓝的心突然就难过了起来。很累很累的时候,仍可以清晰地听到男孩在耳边轻轻地呼唤着,未蓝,未蓝。

22岁的时候,未蓝走在校园的林荫小路,她穿着烟灰色的布头裙子,长长的头发下是一张素净的脸,看起来沉静而收敛。偶尔想起那些过往的快乐和忧伤,就如同一幕幕轻快奢靡的青春电影。璀璨,伤感,难以忘怀。

未蓝伸出手,她看到掌心那些纠缠不清的曲线。

黄昏时瑰丽的夕阳透过大幅明亮的玻璃窗倾泻在男孩的身上。男孩羞涩地对未蓝说,未蓝我爱你。未蓝的心急剧地跳动,她转过脸,看看窗外容颜模糊的天空,有飞机呼啸而过,天空就变得支离破碎。像年少的爱情,像洒落一地的玻璃般清澈。

男孩是颜晨。19岁那年执着地说要保护未蓝的男孩子。那年炎热的盛夏,他们整天在一起,在时光流转的路途中,挥霍着他们略显苍白的青春年华。在那个凛冽的年纪里,他们都是奋不顾身的孩子。

很多年以后,未蓝时常做的一个梦,梦里是永远的19岁。在校园宽阔的操场,依偎在他的怀里,听他在耳边轻轻地唱着歌。



未蓝曾经以为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相爱的,彼此恩赐,善待。可是那个炎热的夏天就要结束的时候,她突然看到了齐然的脸。

17岁的时候,未蓝爱着的男孩子死了。

在那之前,他和未蓝在街角偏僻的梧桐树下告别。他轻轻地抚弄她的长发,然后亲吻她。他拥着未蓝对她微笑,他说,「我们永远不会死去,然后我就可以一直在你身边,拥抱着你。」

未蓝的脸泛着微微的潮红,她也微笑。我们已经彼此寻找了一千年。我们不会失散的。

未蓝靠在他的肩膀。听到他温柔的呼唤,未蓝,未蓝。

她幸福地微笑。然后她看到了他背后昏黄的灯光下,几个酒气熏天的男子。

齐然,带走了未蓝最初最纯真爱恋的男孩子,带走了未蓝17岁那年所有快乐和幸福的男孩子,可是他却忘记把它们留给未蓝了。

他在汹涌的人群中朝未蓝微笑,可是他的容颜如此迅速地瞬间模糊。甚至还来不及让人感受眼泪的温度。

颜晨是平和而温柔的男孩子。19岁的时候他带未蓝去山顶放焰火,他在寒冷的风中紧紧地搂着未蓝。未蓝在那一刻是感觉温暖而幸福的。

他兴奋地望着天空绚烂的烟火。他说,未蓝,遇见你对我而言便是一场盛大而华丽的焰火,璀璨而美丽。

未蓝听到颜晨呼唤着她的名字:未蓝,未蓝。那是和齐然一样温柔的声音啊。她想起17岁时她所有满满的巨大的幸福感觉。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。

夏天来临的时候,未蓝找到了不错的工作。她打算搬出学校,颜晨找到她。他说,未蓝你来和我一起住吧,我想至少我可以照顾你。

未蓝看着他。她想起19岁的时候男孩对她羞涩的表白。颜晨说要保护她。未蓝想,曾有过的一段岁月,她是爱他的。而这些年,只有颜晨和陶陶还一直在自己的身边,不曾离去。

未蓝突然很感动,她对颜晨微笑,然后她说,好。

之后的生活是平和,安定的。一切都波澜不惊。

未蓝每天下班后在家给颜晨做饭,有的时候会互相较量厨艺。晚上的时候他们一起出去散步。看着这个古老城市里夜间的霓虹闪耀,歌舞生平。在人群中,颜晨会轻轻地牵起未蓝的手,未蓝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度。只是那一刻,她再次想起齐然。

夜幕下的这个古老而绚烂的城市,依然流光异彩。深蓝寂静的夜空中,有大朵大朵浮云低低地掠过,就好像它曾经有的繁华盛世和无限荒凉。

夜空的烟花,在盛放的瞬间,天空充满了绚丽的色彩。然后烟花失色,一点一点地下坠,天空再次黯然地沉寂。看见的,熄灭了,消失的,记住了,一切终将烟消云散。

我们遗忘的,只是消失时的苍白。可是我们的爱情,是不是也不过如此呢?
17岁的时候,未蓝喜欢的男孩子一定要瘦而高,要有忧伤的表情,要有长长的头发遮住眼睛,要心地善良,要会疼她,要热爱音乐至死。所以那个时候未蓝和齐然在一起。

年少的爱情,是这样简单的而干脆。在那些青春的过往年华里,他们们整日地沉迷于那些激烈的,狂热的,忧伤的音乐中。在教室后排的角落,在球场的梧桐树下,在纷杂的人流中,在八里村的摇滚现场,留下了那一年他们青春岁月里所有的美好,盛载着心里巨大的满满的幸福。

很久很久之后,未蓝用了一个词来形容那些过往:奢靡。

陶陶跟未蓝说,「颜晨这样用心的男子并不多见,所以未蓝你应该懂得如何珍惜,而不是一味地在过去的回忆中沉沦。」

未蓝说,「我也明白,只是我不知道我还可以给他什么。我没有剩下什么了。我不清楚他要的是怎样的爱情。」

陶陶叹了口气,不再说什么。未蓝望着窗外寂静的天空,瑰丽的夕阳倾泻在她的身上。她想起那年秋天颜晨的表白,那让她一度以为看到了少年时的齐然。



24岁的颜晨是体贴而温和的。他在家里做大堆的设计图纸。喝麦斯威尔的卡布其诺。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,抱起曾经的那把旧琴,轻声地弹唱。

未蓝坐在他的身边。她微笑地看着这个从19岁时起就爱着自己的男孩子,已经是俊美沉稳的了。曾经她想过,也许她会给他自己尘封的爱。可是有过那一瞬间,她听到了齐然在低低地呼唤她:未蓝,未蓝。她的心就突然急剧地跳动起来。

是不是一切的纷扰纠缠一定要经历一段时间的沉淀才会更加的明了。

未蓝对颜晨说对不起的时候,她看到巨大的忧伤弥散在颜晨的身旁。他说,「未蓝你还是要离开,我还是给不了你快乐吗?」

「晨,不是这样,我需要一些时间。」

颜晨望着她,他说,「未蓝,19岁那年我遇到你,曾经我以为那会是我一生最美丽的意外。可是,你却要成为我心里一个巨大的伤痛。」

「颜晨,我讲个故事给你听。你要认真地听。」

列车抵达兰州时,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。周围的建筑发出星星点点的光亮。初冬的寒风吹过,有阴冷的感觉。未蓝走出火车站,发现天空开始飘落细小的雪花。这个季节里她看到了第一场雪。

她辞了工作。她对陶陶说,「也许我该离开一段时间。我想想清楚一些问题。」

陶陶和她认识多年,她知道未蓝的心情。她说,「未蓝你要好好的,照顾好自己。你知道,我们是爱你的。」

未蓝拍了拍她的脸,然后她们彼此微笑。

未蓝在兰州停留了两天。

破旧而肮脏的中巴客车飞驰在兰州至白银的高速公路上,周围是连绵成群的高耸的光秃秃的荒山,有大风呼啸而过的时候,就卷起漫天飞舞的黄色风沙。傍晚的时候,天空掠过成群的飞鸟,瑰丽的夕阳透过车窗洒在脸庞上。未蓝半眯着眼睛,把玻璃打开靠在窗框,烈风吹过,长发就纠缠着飞扬起来。

这个位于兰州西部的小城,看起来淳朴而简单,没有刺耳的喧嚣,没有纷杂的车流人群,更多的是大棵繁盛的杨树,柔和隐忍的落日。 生活节奏的缓慢让人觉得安逸而祥和。

很多的时候,未蓝去这个小城周围的小镇郊游,去爬那些光秃秃的荒山。在朋友开的酒吧里恣意地忘情醉歌。在冬日的午后,堆个大大的雪人。深夜的时候,放许巍的唱片。

凌晨的时候,她开始想念颜晨。她打电话给颜晨。她听到他疲惫而沙哑的声音。

她说,「晨,我是未蓝。」

然后她听到他急切而忧伤的声音,他说,「未蓝我想念你。」

她说,「晨,一切都很好。这个冬天很冷,我开始想念你给我的温暖。可是我曾经伤害了你。晨,有些事情我必须经历,我一直都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子,我也不知道我可以给别人什么。晨,对不起,我需要时间。」

然后,她听到颜晨低低地呼唤她:未蓝,未蓝。

未蓝挂掉电话,眼泪一点一点地滑落。她看到窗外昏黄的路灯光下,大片大片飘落的雪花。



这个小城寒冷的冬天正在渐渐地远去。窗外大群飞鸟掠过,淡蓝的天空中大团的云朵缓慢前行,艳丽的阳光普照大地。未蓝闻到了春天的气息。

陶陶说,「未蓝,我有些想念你了。」 她说,「未蓝,我在颜晨这里,看完了你所有的书,听完了你所有的唱片和卡带,可是,你怎么还没有回来。」

「亲爱的陶陶,我想我是该回去了。你们好吗?」

「我还好,可是颜晨想你想得都快疯了,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。未蓝,你是个该拉出去枪毙掉的人。」未蓝听到陶陶带着叹息的笑声。 未蓝跟着一起笑,可是却笑得连眼泪也要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。

就在那晚,未蓝看到了齐然。瘦而高的齐然,忧伤表情的齐然,长长的头发遮住眼睛的齐然。他坐在未蓝的床边,冲着未蓝微笑,温柔地呼唤她,未蓝,未蓝。一如当年。
然,我那么想念你。未蓝的眼睛开始模糊。

齐然说,「未蓝,我们一直都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,很多的幸福和快乐总是被我们轻易地错过。」他说,「未蓝,很多故事的结尾不是我们可以掌握到的,可是我要你幸福。我喜欢你开心笑的样子,纯澈,明媚。所以你不可以放弃身边的幸福。你要对自己好一些,因为你知道,我爱你。」

未蓝决定离开的时候,空气中是春暖花开,艳阳普照的温暖的味道。未蓝站在这个小城的街口,沐浴着它淳朴而清新的空气中阳光的味道。未蓝在小站的车牌下,看到淡蓝的天空里振翅的一群飞鸟,它们是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吧,自己也应该是这样吧。可是未蓝已经知道了她的幸福所在。

想到一脸孩子气声音慵懒的陶陶,想到那个一直爱着自己,温柔而忧伤的男人颜晨。你们等等我好吗,未蓝就要回来了。

未蓝走出火车站。她拍拍自己略显困倦的脸,整了整衣领。然后她听到不远处呼唤她的声音响起,未蓝,未蓝。她看到了那个她熟悉的身影。

颜晨微笑着冲她招手。她露出甜美的笑容。

未蓝感到脸颊的通红,她想快快地跑过去,紧紧地被那个男人搂在怀里。然后就这样永远不要放开吧。



这就是我们今晚的故事「寻找幸福的方向」。就如同我们在节目开始时说的一样,这个世界上,相信每一个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。可是有多少次,我们只顾着向远处眺望,却完全忽略了可能在自己身边、在自己手里的幸福呢。希望今晚的故事会让每一个人都低下头来检省一下自己,那个可能存在在你身边、陪你一起欢笑、陪你一起忧伤、陪你一起吃苦、陪你一起等待幸福降临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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